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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知道我是在什么時候看到這一幕的。

數不清的落葉，黃兮兮的一片，撒滿大地。甚至，覆蓋到了我的腳背上。我就想這么輕輕地，輕輕地伴著葉子被踩過的沙沙聲走過這樣一個黃昏。

西邊已經出現淡紫色的圓暈了，這樣曖昧的意境里我容易想起高腳杯的甘紅葡萄酒。

然而心又一沉，周圍一片寧謐，又回到以往的沉寂，秋風瑟瑟地吹進窗戶，我感到了寒冷，可是它依然不曾吹亂我的長發。

爐子里的火苗還在向上竄著，窗上也顯出了濃濃的霧氣，這樣顯得我簡單的小屋更加空洞，單調。

我不止一便地問自己，空洞的含義到底是什么？現在的我，心里除了偶爾迸出某個人來之外，其他的什么都沒有了。

于是我發瘋地填充我自己，用食物，有睡覺，用小說，用聊天……用一切一切打發時間的方式來打發我自己，我不知道，一天復一天，這樣的日子什么時候才有盡頭。

我記得，一年前，我還是一個穿著花布裙頂著刺猬頭的小瘋子，在人潮中穿梭，可以在眾人面前高聲歌唱，可以與朋友扯一些無聊的家常，一切不乏色彩而又有生機。而現在，陪伴我的只有MP3里后街的歌聲，我想，我是不是一個寂寞的孩子，為什么，我付出的那么多，得到的，卻還不夠盛滿一顆心。

我記得，小時侯，屋頂上的瓦是直接貼上去的，泥地磚將我的頭和膝蓋磕破，至今仍有疤，到了冬天，陪伴我的只有一個冒著熱氣的煤爐，然而生活好起來，我卻忘記了當時貧窮的困窘，我忘記了在我七八歲當童工被人欺負，在我受凍受苦時找不到溫暖依靠的點點滴滴。

夢醒了，我一身虛汗，這些是我的曾經，我記起來了，無法忘記，睜眼閉眼都是噩夢。

我以為我是那樣的桀驁不馴，我以為我是那樣特殊，會一些其他女孩子不會的東西，我做到了，然而我不快樂，我以為我會快樂，但是沒有。付出的代價是得不到任何東西，空洞卻越來越大。

我開始討厭麻煩與復雜，我摒棄了一切大花的東西。我怕看到它們，看到它們使我在心里掠過一絲恐懼，我與它們的距離太遙遠了，伸手，便是遙不可及。我的成績變的糟糕，上課時思緒分岔，當我看到物理卷子上的紅叉道時，大腦一片空白。我仿佛來到仙境，又好似跌入無底深淵。

曾經如此會頂撞父母和老師的我現在也變的沉默，老師開始拿我沒辦法，我會用一雙茫然的眼睛對視，換來的。是一片嘆息。

我的頭發瘋狂地長著，我的衣服很快變臟，我不去管，我想讓自己變成另外一個，與去年大不相同的我。我想改變，我想瘋狂，我想大聲哭泣，但我做不到像張愛玲一樣的無所謂，也做不到像蕭紅一樣的堅韌，是的，我無法控制自己，眼看著生命的車輪滑向懸崖邊。

我開始沉淪。

我重新將煙叼在嘴上，想到了曾經，我在受夠疼痛折磨，跑出去的時候，我問阿建，怕嗎。他蒼茫地伸出了手：“能給我力量嗎？”我們都是一群孤獨的孩子，沒有人了解我們，而我們只有通過這種方式表達內心的凄苦無助。我曾經說過，我要放棄利益，離開煙蒂，努力學習，可是我沒有做到。弟弟挨了打，我瘋狂了，上去將那個人撲倒在地，周圍的人都被我的架勢震住了，然后悻悻離去。我頓時像被抽空了靈魂，慢慢地倒在地上，大聲地哭泣。

我想起了凌。這個男孩子給我造成的傷痛足夠我去嘗一輩子。

那是一個怎樣陰翳的秋天，他就這樣走出了我的世界。

我對自己說，忘記他吧，受傷的只有你自己。我的心經常被糾結的生疼，那種疼痛在一點點地啃噬著我的心，我揮手，試圖抹去這些印跡，可是，它使我身心疲憊，直到我放棄掙扎，它便又一次撲了上來，我忍受著，相一只在黑暗中被人射傷的小獸，獨自躲在陰暗的角落舔舐著傷口，暗夜里我十指絞纏，疼痛已經達到了極限，它將我裹的越來越緊，我無法呼吸，奮力掙扎，卻像蜘蛛網上可憐的生物，掙扎已經毫無意義。

在沒人的時候，我妥協了，我無助地趴在床沿上，任淚水無聲息地流淌。終于，疼痛來到內心最深處，我蜷起身子，將淚流干。

昏睡了不知多久，再一個明媚的日子里，我醒了。

我推開窗戶，感受著柔軟的風，它細膩地撲在我臉上，我想逃避，卻無法抗拒這樣的熱情，偶爾有幾片調皮的柳絮降落在我的頭發、肩膀上，粘在我的睫毛上，我好珍惜它們，將這些可愛的小東西托起，吹送到遠方。我瞇起眼，揚手抬頭仰望藍天，手心手背都是紅彤彤的太陽。

遙遠的山彼此跌宕起伏，綿延到天涯。天空中不時有大鳥飛過時彌漫的高歌，它們棲息在樹梢上，盤旋在半空中，似乎在等待著什么。

花潭里又有水了，小魚也在吐泡泡，低頭瞧瞧，我的紫羅蘭開始冒芽了。

我忽然意識到，春天來了。

窗外的樹抽了枝，冒了芽，神速地長滿了綠油油的葉子。

我羨慕樹，它可以劫后重生，而人心，卻不復從前。

我記得，幾個月前，它的葉子還被我支離破碎地踩在腳下，然而，它又奇跡般地生出了新芽。

那些飄零的葉子，去了哪里？我的心呢？隨著它們去了哪里？

上帝給了它們一個季度來復蘇生命，同樣，上帝給了我一個季度，來修整自己，但是，我把心弄丟了，我好羨慕那些在半空中翩翩起舞的葉子，它們被風沖刷地一塵不染，而誰又來沖刷我的靈魂？

我的心，你在哪里？

請你不要追隨他，漂向遠方。

從去年冬天，我就說過，忘記吧，統統忘記，我不要記住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，我不要記住那個叫凌的男孩子，我開始在田野里奔跑，瘋狂地奔跑，我要甩掉那些往事，可是一旦停止，思緒又涌上心頭，我再次奔跑，直到我累得筋疲力盡地倒在草叢里，太陽是那么明朗地照著我的眼，我的眼被灼燒著，不敢睜開。我幻想著，我是這片土地上的一朵無名小花該多好啊，它可以沒有思想，可以搖曳生姿，做一株植物該多好啊！不必活的如此累！

天邊的余輝已綿延到了邊際，我的眼前不在是一片紅色，我坐了起來，看著日落的地方，不知道什么時候，雙頰已經掛滿淚痕，身體觸及到都是綠茵茵的草和柔嫩的花朵，它們是如此的嬌小，我的心被微微地牽動著。

我想到了希，這樣單純的男孩子怎么能夠讓我傷害？我在心里默默地告訴他，原諒我吧，你要的我給不了。

當天邊泛起紅暈時，我找回了我的心，她藏的好隱蔽啊，她是如此的調皮，此刻又重新回到了我的身邊。

我帶著我的心去散步，來到海邊，海水很靜，很靜，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泛著溫暖的漣漪，太久了，我沒有感受到這樣的溫暖，我的心在胸膛里輕輕地跳著，她睡熟了，像個嬰兒，我的內心從未有過如此的平靜。

我揮手，將這些采來的花瓣撒入海中，揚起的花瓣，是那樣的美麗，它們的生命卻那么短暫，而我的生命呢？只不過是時間一流逝，我的十六歲已不復存在。

十六歲，美好的季節啊！而我渾渾噩噩地度過了我就是一片懸浮的葉子，在天空漫無目的地旅行了一圈，有落回原地。美好的夢幻成了泡影，迅速地發黃，腐爛，又很快地零落成泥。

那些彌漫著的，擴散著的，籠罩我半個青春的煙云，在慢慢地膨脹，上升，充斥著我的思想。

我閉上眼，結束了，一切都結束了，請你們離開。

這些嘈雜聲像是回蕩在半空中，忽遠又忽近又似乎被周圍的大樹吸附了靈魂。

那些像我一樣，迷失了方向，有無力挽回的孩子呢？是不是也在掙扎著，希望得到靈魂的救贖？

我終于低下了不可一世的頭。

殘酷的現實將我的個性磨平了，像無恥的河流，一遍又一遍地沖刷著已經被磨的很圓滑的鵝卵石。

我失去了個性，失去了自我。

窗外又起風了，風吹過，樹葉嘩啦啦地響，鳥兒依舊在歌唱。我回頭，看到陽臺上的曇花，有那么幾次，“啪、啪”的響聲沐浴著晨曦，震撼著我的心。我明白，那是花開過又凋落的聲音。

所有的人都像我一樣，嘆息著，為這凋零的青春，卻又無力挽回。

一切都太遲了。回不去了，我們也只能，一直往前走。

走過了哀傷，就不再回首遙望。